凡煙小說

第 21 章節

關燈
的眼睛,唇角上揚,點了點頭。

“——註意身體你妹!整個病房哦不,整間醫院恐怕就你沒資格說這話好嗎陸三金!”

眼看著謝錦文即將摘下斯文的面具,杜閑快步閃出病房,心中舒了一口氣,將陸鑫冰山臉好友接踵而來的咆哮關在了門後。

杜閑離開後,單人病房裏只剩下陸鑫和謝錦文兩個人。

謝錦文瞥了一眼環境,隨意地在病床邊坐下,開始用修長的手指挽襯衣袖口。

陸鑫依然罕見地保持著沈默。

有人在的時候,他總是話多的。揚著笑臉迎合每個人的心思,熱絡包容,體貼和暖。那麽讓人放心。

可只有在這種時候,他才不必偽裝成正常人的模樣,不必笑,不必說話,不必擔憂氣氛尷尬。

謝錦文低著頭,耐心地把兩邊襯衫都挽至小臂,露出半截光滑的皮膚。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撫上左手腕上那個之前令杜閑分神的帶刺皮圈。

謝錦文看著那個皮圈,用指腹去試探倒刺的尖利,終於開口說了單獨相處以來的第一句話。

“你又何必呢。”

苦笑著,語調平常,伴隨著很長一聲嘆息。

無邊的寂寥和失意霎時間如潮水般湧上陸鑫心頭。

陸鑫看著自己好友垂在陰影下的頭,蠕動了一下嘴唇,百感交集,卻也不知該說些什麽。

他再次動了動插著針管的右手,結果還是被迫選擇放棄,只好張嘴示意謝錦文:“手。”

謝錦文沒擡頭都能知道陸鑫想幹嘛,他把左臂遞到陸鑫手邊,手腕向上攤開。

陸鑫艱難地活動著因為輸液而變得冰涼僵硬的手指,搭在謝錦文手腕上,慢慢挪開了那個黑色的皮圈。

皮圈下面是一道疤痕,即使多年過去了,那疤痕也未隨著時間的消逝而減淡消褪,依舊大喇喇地陳列在謝錦文的手腕上,深而明顯,觸目驚心,和他裸露的其他半截光潔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。

陸鑫用指腹摩挲著那道猙獰的傷痕,聲音嘶啞,“你又何必問我這個問題呢,好友。”

謝錦文上身動了動,卻又很快僵住,沒有回話。

過了一會兒,他緩緩轉過頭來,盯著陸鑫。

陸鑫也坦然地回視著他,斜陽已逝,他的眼裏只剩漆黑的幽潭,清冷孤寂,無半分溫暖。

謝錦文終於無可奈何:“陸鑫,我該怎麽拉你逃脫這個泥沼?”

陸鑫輕笑出聲:“或許我們同在泥沼中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
謝錦文微微揚起頭,看向窗外染上墨色的夜幕,低喃道:“可至少我還有人陪伴,你呢?”

“一個人下地獄,兩個人下地獄,又有什麽分別?”

謝錦文收回手,無奈地揉了揉眉心。

“我勸不動你,也沒資格勸你。”

陸鑫繼續笑:“因為我們都一樣。”

他笑的沒心沒肺,就像不曾受傷,不曾難受,不曾痛不欲生,不曾崩潰若狂。

“你就笑吧。”謝錦文冷眼看著他的表演,“最好笑得連自己也騙過才好。”

陸鑫仿佛沒有聽見。

他還是在笑。

不笑,又能幹什麽呢?

陸鑫笑了一會兒,也就笑累了,躺在床上跟死狗一樣,只用鼻孔喘氣兒,不說話。

謝錦文一貫懶洋洋的,也不多搭理他。

醫生早已下班,護士來看過幾次情況,換了兩次藥瓶,叮囑了謝錦文幾句,也就帶上門回護士區坐著值班去了。

謝錦文下樓花五十塊租了個簡陋的折疊鐵床,扛回來擺在陸鑫床邊鋪開,抱著胳膊躺上去,還是被硬鐵板硌得到處難受。

翻來覆去好幾回之後,謝錦文終於忍無可忍,一咕嚕坐起身來,一邊揉著自己被壓平的卷毛一邊咆哮:“臥槽,又硬又涼,你那醫生昨晚是怎麽撐過來的?!”

已經陷入半睡眠狀態的陸鑫迷迷糊糊地聽到聲響,含混不清地問:“嗯?昨天不是你倆一塊兒送我來的麽?”

謝錦文打算出去找護士姐姐借一床被子,站起身來往門口走,邊回:“是啊。不過我把你送急救之後又忙著辦住院手續交費,還要回你家拿你身份證明衣服雜物,是杜閑一直等在急救室門口,又跟著把你送過來,結結實實陪了一宿。我昨晚就借了張椅子跟你這兒趴了幾個小時,天亮還趕回公司。你這混蛋離職離得倒是輕巧,留了多少事知不知道?”

“這樣……啊。”

陸鑫暈暈乎乎氣若游絲地吐了個詞兒,隨後就被撲面而來的困意淹沒,沈睡過去。

睡著的陸鑫做了一個夢。

夢裏是空曠而黑暗的甬道,濃霧彌漫,漫長走不到盡頭。

他跌跌撞撞地掙紮著,卻被腳下生出的無數只裹滿汙泥的黑色的手拉扯住了腳步,那些汙濁穢物仿佛驅趕不散的惡靈緊緊纏身,拽住了他的雙腿,擠壓著他的心跳,裹挾著他的呼吸。

比厭惡更先到達的是恐慌。

無盡的恐慌,面對黑暗、陰霾,和所有埋藏在地底和未來的無盡的未知。

心臟快要爆炸了,心跳如同脫韁野馬不受控制,五臟六腑快要溢出喉管。

我快死了。

讓我死吧。

讓我死了吧……

這是被黑暗和恐懼淹沒前,陸鑫最後的想法。

18、

在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,朝陽將升未升之時,陸鑫驚醒了。

拉上窗簾的單人病房裏光線很暗,陸鑫睜著雙眼,木然地盯著看不清潔白與否的天花板,周圍是如此安靜,耳邊只有自己沈重的呼吸聲。

因為噩夢的緣故,心臟依然劇烈地跳動著,呼吸凝滯而吃力,手腕的傷口帶動全身神經一同發作,陸鑫顫栗著,沈默地忍受著撲面襲來的痛苦。

封閉晦暗的空間,沒有出路,無法停止,就連呼吸聲都猶如重錘擊打著心臟,似乎無論如何都無法從這可怕的夢魘中逃脫。

而現實無非是另一個無限循環的噩夢。

陸鑫就那樣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,瞪著天花板,很久很久,直到霞光染紅天際,鳥鳴和引擎聲交相響起,樓下推著小車的流動早點鋪飄來食物的香氣,才終於漸漸平緩了心跳的節奏,從令人抓狂的恐懼中脫離出來。

他緩緩轉過腦袋,看著躺在折疊鐵床上依舊熟睡的好友。

謝錦文睡的像只蝦米,半張臉都埋在借來的白色病號被裏,整個身子蜷縮起來,卻依然尷尬的露出腳踝,顧頭顧不到尾。好在他並不算太難養活,在這樣算不上舒適的環境中依然緊閉著眼皮,睡得很沈。

謝錦文不算標準類型的帥哥,按陸鑫的話來說就是“骨骼清奇別有特色”,可是眼下這個人沈睡的模樣,竟然朦朧柔和的一塌糊塗,像是自帶了美化效果,顯得越發的好看起來。

陸鑫看著好友人畜無害的睡臉,心想,誰又知道這貨承受過什麽呢。

正胡亂神游著,門外卻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。

陸鑫轉過頭來,正好看見來人推門進來,迎上了自己的視線。

來人是謝錦文的伴侶,劉非。

劉非對上陸鑫的目光,輕輕頷首致意,提了提手上拎的食盒。

劉非比謝錦文小一歲,和陸鑫同歲,但與他倆截然不同的是,身為大學教師的劉非生活習慣良好,飲食健康規律,他是來給謝錦文和陸鑫送早飯的。

陸鑫了然地點點頭,劉非溫和地看著他,語帶關切,“你怎麽樣了?”

陸鑫笑笑:“沒大礙了。”

劉非略顯放心,這才朝他病床旁邊的折疊床看過去,輕聲問:“他還睡著呢?”

陸鑫笑:“嗯。他一向比我還能賴床。”

劉非輕手輕腳地走過去,把食盒輕輕擱在桌上,打開蓋子,先拿出一碗散發著熱氣的小米粥端到陸鑫床頭,四下看了看,找到靠墻堆放的折疊方桌,展開鋪到陸鑫病床上,然後把米粥擱了上去。

陸鑫在劉非的幫助下半坐起來,探頭一看,黃燦燦的小米粥裏還摻夾著薏米黑豆,湊近一聞清香撲鼻,不由胃口大開。

劉非又找了個紙杯給陸鑫漱口,隨後來到謝錦文身邊,伸出手戳了戳他埋在被子裏的胳膊。

“謝錦文,起床了。”

和謝錦文如出一轍的平淡語調,卻似乎對謝錦文有獨特的魔力,陸鑫眼看著一向賴床賴到日上三竿雷打不動的好友盡管極不情願,卻仍勉勉強強地睜開了眼睛。

“你來了……”謝錦文看了劉非一眼,又把細長的眼閉上,含含混混地嘟囔著,“幾點了……可以再睡五分鐘嗎——?”

劉非“嗯”了一聲,看了看手表:“七點十分。”

謝錦文把被單往臉上拉高幾分,人高馬大冷艷高貴的男人此時在被窩裏扭動著腰身,試圖撒嬌耍賴:“讓我再睡五分鐘吧……”

而一旁站立如松的劉非的答案簡潔明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